从孩子生命的“设计论者”到“无限游戏的参与者”

李笑来在《好的家庭教育》里说:复杂系统有两种生成方式:设计、发展。长期来看,发展优于设计;而设计不仅有局限,甚至可能变得不可行 … …家庭教育,涉及我们几乎最根本的选择之一,也是如此:我们到底应该做(家庭教育的)一个设计论者,还是发展论者呢?

这里作者给读者设计了一个自问自答的选择题,做一个发展论者。这让我开始思考,设计家庭教育系统和发展家庭教育的模式是否是非此即彼?

以下是我的反思:复杂的系统实际上可以用有限(在设计好的系统里游戏)和无限的游戏(在游戏的边界游戏,甚至是不同的游戏间切换游戏)来形容。以这样的思路来说,我当然希望是在无限的游戏里,我在实际生活中也是这么做的。我还挺喜欢这样的无限游戏或者是“发展”的方式。我觉得这样的游戏永远都可以玩下去,不会被困在一个设计好的游戏里,而且这样的无限游戏,永远不会厌倦。

但这里面的问题是:一开始就能进入无限的(发展游戏吗? 我觉得这是一个过程,不能非此即彼。)我们大部分的人生都首先在一个被设计好的(游戏)系统里出生。之后有成长、发展、成熟、老去最终走向死亡。在这个被设计好的系统里,我们实际上是有机会去发展成为一个发展的、独一无二的个体,但是因为客观和主观上的原因,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有路径依赖,在舒适区里自然是对我们这样脆弱的生命体来说是最舒服的。

那些有机会通过个人的努力或者加上时代的红利,跳出来自成一体的人,如李笑来,自然有机会去看,原来发展的系统而不是设计好的系统更好。作为个体,我们恐惧在发展的理论下不知道自己或者我们关切的人未来会走向何方。自然,我们的恐惧会支配着我们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些人:孩子、配偶就开始抱有用设计的理论去执行游戏任务。

两个层面的设计与发展

我觉得在我们的环境里实际上至少有两个设计和发展:
1. 我们生活的环境(系统) 也可以叫游戏。
2. 我们以设计或者发展理论要求我们身边的人,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孩子、配偶。而孩子和家长是不对等的关系。如我们的社会经验、人生经历、大脑发育程度、经济水平等等超过孩子,至少在孩子小的时候超过孩子。

自然孩子变成了最直接可以被施行自己喜欢的其中之一理论(发展或者设计)的最理想的,却也是最复杂的、变数最大的对象。

十余年育儿实践的自我反思

我不知道李笑来写《好的家庭教育》的时候,有没有孩子,所以我无法说他是否把他自己的理论作为教育的实际经验。但我可以谈谈自己和孩子在一起的感受。我有两个孩子,成长的环境很相似,我几乎没有缺席过她们到目前为止的人生。

我在十多年前写给自己的一段话:我愿意接下来 10年就像过去10年对事业那样对待阿欣的教育。 现在我终于明白,事业的发展可以帮助人节省出时间来,去做自己喜欢的和想做的事。接下来 10年,教育孩子是我想 做的事。 10年后,阿欣就是近17岁了。到了那时,阿欣的人的大部分学习能力已经基本形成。当时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我把自己都感动了。

现在我可以说,这条路远远比我想象中困难得多,要比我人生中做过的任何事都具有挑战,要远远超过各种育儿书的理论、设计。我读过的有些书甚至是轻描淡写地暗示:你只要这么做孩子就会这样,如果你不做那么你的孩子就会那样。(don’t get me wrong, 作为一个靠书本改变命运的人,去陪伴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我读了太多的这方面的书)即使是这样,我还在不断地经历挑战。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崩溃却也发生在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候,那并不遥远,就在去年。现在对照我十多年前写的那段话,我可以说,陪伴孩子成长,我基本都没有缺席,但被“教育“的实际上是我。

她们两人现在也都处在青春期,一个马上要高中毕业了,我可以大胆地预测,她们会遭遇一些人生中的挫折,不管将来她们进入怎样的高等学府,怎样的工作岗位,她们会走向自己幸福的人生,她们会走得比我们更远,并能对社会产生更正面的影响。我们的两个孩子性格不同,我很相信她们的未来会很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她们都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我们爱她们,她们也都爱我,但这不表明她们是在设计或者发展的框架下成长的, 也不表明我们的教育不存在问题,相反,我们过去两年经历了家庭治疗。

我现在认为,“育儿理论” 这个命题本身就错了。凭什么我们自己都没做到事,我们要求孩子去做到? 凭什么我们自己都有的不良习惯,我们读过几本育儿书,看过专家点评,公众号文章,我们就觉得我们的孩子应该改掉那些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改掉的不良习惯? 我们和孩子一样都是这个游戏的一部分,不管是设计的有限游戏还是发展框架下的无限游戏。对于孩子,我们没有,也不该是上帝视角。

我们育儿的过程中会经历一些非此即彼的理论:父母不应该打骂孩子。而我恰恰就是被父母打骂长大的,但我长大后感受到的是更多的父母的爱,有爱的父母不靠是否会打骂孩子来定义。在我的人生经历中,我只有到长大成人后,有了孩子后,和孩子在一起,马上老大要成年了,我才能体会到并非打骂就是错的,至少现在看来,对于我母亲的教育方式,我现在不觉得她有什么错。 我的母亲是小学文化,退休前在环卫处工作,哪有什么学来的育儿理论。但我觉得她是最棒的母亲,而我母亲在“设计“和“发展“的框架下,我看到的她偏向于在社会设计好的框架下的发展模式。从她身上,我看到她对我人生(不要忘记,我自己也曾经是孩子)最重要的影响是:爱和放手,而不是各种生活、学习习惯的养成。

“存在”与“馈赠”:爱的最高形式

通过陪伴孩子,我们不仅照见了自己曾经的恐惧和匮乏带来的占有模式,更通过那种爱与放手的实践,完成了自我救赎。以我现在的看法,我更多的是认为“我们的孩子,经由我们而来到这个世界上,却不属于我们”。我们和孩子自己不是一个系统游戏,孩子是一种馈赠。

我们的孩子是造物主给我们最好的馈赠,孩子让我们照见了自己(无论好坏)看到了自己还有成长的空间,孩子给了我们成长的机会,孩子帮我们带到一个个我们无法凭借想象和设计去经历的世界,去那些我们不会去的地方,去看一个我们已经忘掉的,曾经也具有的视角。那就是一个用脆弱的、天真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孩子不是我们实现理想的工具,不是作品,更不是试验品。孩子是最棒的馈赠,是造物主赐予的爱。

在实践中不断自我进化的“无限游戏”

关于去从书中参考对人生重大影响的一些的事件,如孩子的教育。我比较喜欢去读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书,实际上很多关于“人”的成长的书,不需要通过育儿书来读出来。育儿理论本身就把家长放在上帝视角。

我并非说李笑来《好的家庭教育》这两本书不值得读,李笑来的孩子2020年出生的。虽然我的观点接近他,我是爱、血和泪的总结,他是理论先行,后期会怎样,需要时间去检验。当然我会去翻李笑来的这本书,我推荐《占有还是存在》 这本书。书里讲到:爱与占有往往交织在一起,但本质截然不同。占有是自我私欲的投射,试图通过控制、限制来获取安全感;而爱是欣赏与成全,旨在尊重对方独立意志的前提下,给予对方自由和支持。

弗罗姆在《占有还是存在》中指出,以“占有”为导向的爱会限制和束缚对象,而成熟的“存在”式爱则是互相滋养与成长。两者的核心区别在于:出发点: 占有源于内心的匮乏与不安全感,试图将对方视为私有财产以填补自我;爱源于内心的丰盈,是基于对彼此价值的欣赏。对待差异: 占有试图抹平分歧,要求对方迎合自己;爱则包容差异,尊重对方作为独立个体的存在。最终归宿: 占有往往伴随着猜忌、束缚与痛苦;而爱带来的是舒适、信任与彼此成就。适度的占有欲是爱情中情感专属的表现,但当它凌驾于尊重之上时,就会变成关系的枷锁。真正的爱是包容,最终指向的是成全与自由。

我对爱和放手的理解和实践受他的这本著作影响很深很深,但我还在不断地犯错中前行。我们不需要学习成为一个完美的教育者,那本身就是对生命的脆弱的误解。我既是一个正在不断修复自我的孩子(我也是我的父母眼中的孩子),也是一个正在与孩子共同进化的父亲。感谢孩子带给我们无限的爱、痛和快乐,在这个永远也不会厌倦的无限游戏中,我被拯救了。